2008年2月12日 星期二

為自己負責

演而優則導的藝人鈕承澤,演藝圈都稱他是「豆導」。他的第一部電影為他在第四十四屆金馬獎,抱回了費比西影評獎。
日前他接受採訪,對自己的愛情觀有了反思。他說,小時候覺得戀愛是一種成就感,一種炫耀。年輕時的他,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尊重、什麼是愛?歷經歲月的洗禮,現在的他,終於明白,過去一直都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歸究在他人的做法是錯誤的,原來,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負責任的人。
承認自己的有限與脆弱、失敗,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我們都是常人,歸罪他人總是最容易做的事,更何況,「示弱」在時下的激烈競爭環境下,更常常會被人看不起。
可說也奇怪,一個人如果能真正面對自己的有限,卻往往是力量展現的開始。
這在心理會談的過程中,最常看見這中間的心理機制運作。很多的個案,透過角色扮演,看見那個孤單、壓抑、憤怒、要死不活的自己時,初始往往都被眼前的畫面給震憾,很難相信那個人就是自己。可是經過深入的會談,慢慢地卸下了自己習慣的面具之後,才發現,原來在背後有很多的委屈、不被了解與接納的傷害…,慢慢地,他看見了自己的需要、看到了自己內心深層對愛的渴求、看到了自己原來是這麼樣地不疼惜自己、照顧自己…。
豆導說,他一直用逃避自己來解決問題,把所有的不順遂都怪罪在別人身上。我曾經接觸過藥癮者,有些人也是如此,怪罪這、怪罪那,卻怎麼都不認為自己要為藥物成癮負責任。
我們常因為成長過程不斷經歷的傷痛與失敗,以致於開始為自己築起心牆卻不自知。然而,如果我們習慣用披著角色的外衣來掩藏我們真實的自己,又如何期待別人能夠真正看見我們?
尤其在兩性相處上,我們都會期待伴侶能夠了解我這個人,卻忘了,我們必需要先學會把自己的內心世界給打開,然後透過彼此的分享,去檢視人性的各個面向,如此,才可能建立真正的親密關係。
如何地面對真實的自己,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但親密關係的培養,需要彼此都能如實地面對自己,也願意接納如實面對自己的另一半。親密關係絕對不是只有性事那樣的狹獈,很遺憾的,現代人卻把親密關係給窄化了,以致於在愛情裡迷失了自己。
過去的豆導,總給人玩世不恭的感覺,至少給我的印象是如此。如今,他有這樣的自省,我相信對他而言,也是付出了很多的代價。但我同樣也相信,對他而言,這是值得的。因為他終究可以看清自己在過去的失敗中,自己的角色為何?
承認自己的失敗與有限並不可恥。承認自己的軟弱,其實更是一個勇者,如果他能真的勇於面對錯誤,為自己負起應負的責任。

2008年2月10日 星期日

現代「心醫」

最近有一部韓劇筆者十分推薦,劇名為「許浚」。內容大約是在描述主角許浚自小身為被人歧視的賤民,從一個地痞流氓洗心革面之後懂得力爭上游,最後成為一個宮廷御醫的故事。看這部戲常常讓我內心有很多的感動,主角自從習學醫術之後,以自己的師父為楷模,立志要身為一個真正懂得憐憫體恤病患痛苦的「心醫」。

所謂的「心醫」就是對病患打從心裡的同理其身體病痛,有如切身之痛,以憐憫的心與耐心對待身有苦痛之病人,並盡自己所有努力只求病患能夠趕快康復,此外別無他求。筆者覺得古時候的醫生實在是太偉大了,可能要有許浚這般高尚的情操才能夠做到不求名利,只求對的起自己所學的醫術與病人,這在當時階級劃分如此不平等的歷史背景下,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心醫」以現在的觀點來看,其實就像是心理治療的行業,雖然醫治的不是身體的病痛,但心理的痛卻也是足以讓人失去生存的鬥志。治療者必須以深刻同理的心來對待與自己談話的人,因為對方所訴說的可能是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最不願讓人所知的痛處。而這樣同理的態度可能不只有是教科書上所寫的,一個治療者就要像是「心醫」一樣,將他人之痛有如切身之痛,以憐憫的心與耐心來看待對方的痛苦,簡而言之其實講求的就是一個「態度」。

筆者認為態度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以尊重的態度最為基本,來談者感受到自己是不被評價的,是被接納的,兩人才能夠一起建立互相信任的關係,也就是在尊重的前提之下,才有可能進行下一步的治療工作。

此外,這位心醫最令我感動的是在施行醫術的治療過程中,即使在多麼危急的情況之下,都堅持相信病患一定會好轉的信念。在治療過程中病患會突然的病情加重是件常有的事,我想這樣的情況大概就像是中醫所說的「排毒」一樣,當身體的毒素全都排淨了,身體也就會逐漸好轉康復,但有吃過中藥排毒的人都知道,那段排毒的過程可真是難受啊!

在心理治療的過程中,常常可以聽到來談者心情反而變得更不佳的情況,筆者比喻這樣的情況就像是心理的「排毒」過程,雖然聽起來有些氣餒,明明就是心情不好才來找治療師談話,結果卻是談了之後覺得自己反而心情更糟糕,的確是有些人會有這樣的情況沒錯。

我們試想:這些長年累積在我們身上情緒的毒,是花了多久時間形成的?

這些情緒的毒為什麼會形成?它們是怎麼形成的?

是不是我們都習慣都不要去看自己這些負面的感覺?

大部分的人都喜歡自己看起來充滿朝氣又開朗,因此這些令人不快的黑暗面只好把它給藏起來,不斷的壓抑再壓抑,於是這些小小的情緒毒長年累積就變成大毒瘤了,直到有一天自己再也無法承受為止。

人們常常會忘記:陰暗面是人人皆有的。

雖然我們都不喜歡,但是生命如果沒有黑暗面,何來的光明面可言?我把心理治療比喻成排毒,意思就是清理我們平時所積壓的情緒臭水溝,試想水溝打開的那一刻自然是臭氣逼人,而且越是清理便是越覺得臭,尤其平時越是壓抑的人更是如此。但是當水溝清理乾淨了,自然也就不會臭了,不過最重要的是學會不要再積壓新的垃圾,讓它有管道可出。

人的陰暗情緒你要看它是毒也是毒,你要看它是藥也是藥。當你不斷的積壓不去處理時它就會變成毒;當它被你所真正理解而有方法被對待時,它不但會是良藥,而且還會變成是你向前邁進的動力。

2008年2月4日 星期一

學習做一個「不順服」的人

 最近出席了老朋友的聚會,多年不見,大家插科打諢之餘,其中有個人知道了我的工作,把我找去私下談話。
他嘆了口氣,告訴我說,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好像做什麼事都不順。老實說,他的這份工作,還滿令人羨慕的。雖然工作時數長,但每年的分紅配股及年終獎金,加加起來,還真的可以讓他的口袋麥克麥克。
不知道是不是開了竅?他最近在上了一些心靈成長課程之後,好像發現了寶似的,開始想要在中年之後做他自己,做他想要的創意設計工作。
他其實滿有想法的,點子也不少。但是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年邁的父母之後,立刻被父母親打回票。
老人家嘛,普遍都會對金錢有強烈的不安全感。怎麼想都不覺得設計這玩意兒,可以養活寶貝兒子。
所以我的朋友感到很挫折。他說,自己是父母四十多歲時不小心從肚子兒蹦出來的,一直就被大人捧在手心般地呵護。幾乎從不曾違逆兩老的意思。
我的朋友印象很深刻地告訴我,國中時的畢業典禮,父母因為擔心旅程安全,硬生生地就跑去學校,從老師手中撤回孩子生平第一次為自己做的壞事:偷偷牽上父親名字的畢旅同意書。
偽簽父母的名字當然不可取。所以,我的朋友免不了也挨了頓罵。
聊天時,朋友不住地嘆氣,苦笑著說,父母的呵護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外人看來,他應該很幸福。但他的內心,卻一直有著一份落寞。因為,他一路上來,好像不曾為自己做過什麼?
他從小就是乖乖牌。父母、老師要他做什麼,從不曾違背過,小朋友難免都會有些令父母感到頭痛的頑皮行徑,我的朋友卻從來不曾有過任何地嘗試。
我不禁想到中國人的傳統教育。父母親很關愛孩子,生怕孩子受了一丁點兒傷,不敢讓孩子去冒一丁點兒的險。或許提供了很好的環境,但過度保護的結果,孩子卻沒了抗壓性,連個小小的挫折都無法承受。
學校教育是另個傷腦筋問題。不像西方人的教育,從小到大,我們的學習就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我記得國中時,曾經在一堂公民與教育課上,問了老師一個有關指甲為什麼會有白點的問題?結果教數學的導師知道了,在課堂上給我點了名,教我不要亂問。意思是說,要我問跟考試有關的。
現在回想起來,我還真是太乖了。沒當場跟老師嗆聲實在可惜。但想歸想,本人沒這個膽。
言歸正傳吧。
最近我看了把Google和微軟搞翻天的李開復,所寫的對母親的回憶文。他提到母親對他的一個很好的教育,就是讓孩子從小就培養獨立、責任感、選擇能力與判斷力。
沒錯,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順服,某種程度也意味著沒有自己的想法。沒有想法,你可能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沒有想法,你可能會被迫做一件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結果勉強做了,卻也惹得心裡不舒坦。
然而,不順服的前提是,你要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要有為自己負責的能力。不是只有耍個性、耍矯縱、傷人又傷己。
不順服的極致是,大膽嘗試、積極進取,去努力跨越自己給自己的門檻或限制。而往往也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你說不定走出了自己想也不曾想過的一條新的路與新的發展。

2008年2月1日 星期五

語言諮商與催眠大不同

最近幾年似乎很流行用催眠的方式來做心理治療,因此,逐漸開始有許多個案開始在詢問催眠跟個人諮商有什麼不一樣?哪種比較效果好?
不只光光這兩種方式,正確的是說,所有的治療方式都屬於不同的媒介,如同佛教的法門有千千萬萬種,沒有絕對的好壞,其目的就是找出自己思維、行為上的盲點,以及重複出現的矛盾行為,因此,心裡治療方式只有適不適合自己,以及自己想尋求什麼媒介來做會談,不應該參雜流行與否的考量。所以,在此筆者將藉由學理上、歷史上、進行方式、適合對象、不適合情形、治療效果等來為各位讀者解說,

在諮商理論歸類上,從政大修慧蘭老師所譯著的諮商概論中,我們可以知道催眠不算是主流的心理治療方式,並非當代所熟悉的十大學派所採用的方式,而催眠最接近的學派應該算是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因為與潛意識有關。可是大多數讀者都誤會了,以為精神分析只有催眠,實際上這個學派還有聯想~等技巧,因此,我們可以說催眠是一種技巧,但是不等於代表整個精神分析理論。大家試想,在台灣精神醫學以精神分析與認知行為為主的環境下,也不見診間的精神科醫師為每位個案催眠進行治療,所以我們可以得知催眠是被包含在精神分析理論當中,但催眠≠精神分析理論。

再者,為什麼在過去一百年間,催眠或是精神分析曾經是中上流社會,貴族富商等人患有精神病或是心理困擾的人所常用治療方式,以至於延續至今?
從歷史上,我們可以知道:
第一:佛洛伊德算是以現象學紀錄個案種種一切的第一人,正式地嘗試把心理疾患相關知識科學化,脫離巫術、迷信之領域。我常開玩笑說,因為是第一人所創的理論,一時半刻也沒有其他理論可以參考,所以只好先試試看。
第二:催眠對於某些較為敏感、容易被引導的人真的具有某程度的療效,尤其是有堅定信仰的人,可能因為平時對於權威者的話就深信不疑,因此引導效果會更佳。(當時神父跟醫生都是具有極高社會地位的權威者)
第三:我們想像一下一百年以前,甚至更久以前的社會風氣是如此的保守、壓抑,例如有教養的單身名媛不可以單獨走在路上,必須有中年婦女陪伴才行、在路上不可以用可愛的台客風格說:「小姐,你不要看偶長的這個樣子,偶素好人,不要怕喔,阿~不知道偶可以跟你做朋友?」開玩笑!當時這樣搭訕小姐,是會被打死的。男士要先去打聽是哪家小姐,再正式寫信詢問是否能夠得到”追求權”,有了”追求權”才可以正式把妹。因此在如此的保守、在乎禮節、行為得體與否的社會中,有誰敢在治療者面前說,我覺得xxx對我不好~~這些內心話。所以有人自然假借催眠之名,一股腦大吐苦水,反正最後只要說幾句話就可以脫罪: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催眠後的我會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我真是個罪人,嗚~嗚~嗚~。
第四:過去社會中,貧富差距比現在大的多,很多學者、精英份子、富人光是收租收稅就可以有可觀的收入,所以窮人忙著溫飽三餐,而有錢人或是社會中堅份子,是可以慢慢地花個三年探討潛意識、了解自我。

而在當代個案的確還是可經由催眠進入人類的潛意識下,發覺到自己內在的恐懼或是瓶頸。適用的對象為本身對於催眠接受度較高的、表達上,顯得十分緊張、本身相信權威者引導~~~等個案類型,但並非不是所有的人都適用。不適合的原因可能在於本身的抗拒、性格上不喜歡追朔過去,喜歡策略取向之思維、當天的身心狀況疲勞、過度緊張~等無法放鬆進入催眠狀況。關於實質效果上,催眠並非每次都可以成功,甚至有人說可引導出所謂的前世今生,至今也無法得到科學證實,都是個案經驗分享,再加上,回憶本身可能就容易出現殘缺不完整的現象,甚至透過催眠暗示可以形塑出不存在的回憶,因此筆者只能說透過催眠的方式,不論個案所看到、感受到的”真實回憶”,都可以作為會談素材,都具有其意義,但不擔保任何真實度。

關於當代個人諮商部分,雖然好像都是只用說的而已,但語言本身就是我們每天都會接觸,最為熟悉的媒介。再加上現在普遍都在加強個人表達能力,以及高度競爭、時間不夠用的現代社會裡,反而語言諮商很適合當代,個案不見得需要花到三年,甚至有的理論發展到六次會談可以得到初步處理與自我認識,因此語言諮商可以說不見得特別限定什麼樣議題的個案,除非極度不願意或是害怕說話的個案。再者,語言是可以記錄以及分析,因此這些語言,是可以不斷的研究推敲用字的引導效果以及科學、細緻化。所以形成諮商理論中所記錄的當代十大或是九大學派。而所謂的當代學派就是幾種不同觀察、歸納、引導人類行為的取向,簡單的說,就是武當、少林、峨眉等門派,任何門派其目的在於習武修德。最後,尤其是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我們,在語言諮商最大功效是在於,會談的過程中,我們藉由說的過程,建構一種”名正言順”的心理結構。本身能夠有系統地說自身感受,甚至可以發展出後射能力,這對個案來說,都是具有極大療效。另外雖然表象上只是在處理意識層面的議題,實際上,我們每天清醒著、處在意識狀態下,面對一切生活中的喜怒哀樂,如同我的督導說的,意識層面雖說表淺,但當我們都處理不了表淺,無法用語言表達感受,無法用語言與人應對,處理我們自身的焦慮痛苦,我們何來有能力處理潛意識?

催眠與語言諮商各有其優區點,以及時代發展的背景因素,挑選適合自己的媒介來做心理治療,方為最安全’、最佳的抉擇。

2008年1月31日 星期四

媽媽的心事誰人知?

隨著時代腳步的變遷,已婚女性邁入就業市場儼然成為一種常態。社會對於女性的價值觀,從婚後應該在家中當個家庭主婦,相夫教子為天職,到現在女性也必須進入職場為家庭增加收入,雙薪家庭在台灣已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很多已婚女性進入職場除了是為家庭多一份收入之外,其實也在工作中找到對自己能力的肯定與成就感。只是傳統社會對於女性的期待仍然很難有太大的變化,多數的女性離開了自己的原生家庭之後,有三個重要角色可能要伴隨著自己大半輩子----妻子、媳婦、母親。這三個角色就像是緊箍咒一樣,每當自己要做下重要的決定之前,很難不被這三個角色的需求給牽絆,除了旁人對自己的期待是「理所當然」應該要為這三個角色「鞠躬盡瘁」,覺得女人的天職不就應該是如此?很多女性自己也很難說服自己不要被這三個角色給束縛,它們顯然成為女性沉重的包袱。
女性常常都是被這些價值觀給綁架,彷彿除了這三種角色之外,想要多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是一種罪惡,女人一旦太有自己的想法跟主見,婆媳之間的紛爭就沒完沒了,兩個女人的戰爭從檯面下到檯面上,各家的故事不同,但相同的是婆媳之間要和平共處還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總是有一方要稍微的退讓或委屈才能達到和平的狀態,通常這個角色由媳婦來擔任還是多一些。婆媳問題勢必是會衍生出夫妻之間的問題,雖然說夫妻之間得看先生的態度是否支持自己,只是先生夾在婆婆跟太太之間,久而久之也會形成一股「怨氣」,兩人之間的相處品質當然也是會受到影響。此外,雖說現在兩性平等的意識抬頭,但是很多的台灣男性們或多或少還是帶了那麼點「大男人主義」的色彩,希望自己在外打拼事業,回家有人服侍,最好家中的瑣事一概與自己無關,而這些瑣事自然而然的也就落在女人的肩上了。相較之下感覺比較幸福而心甘情願被犧牲的,可能就是扶養孩子的部分了,孩子對母親來說是個甜蜜的負擔,看見自己的下一代健康的成長跟茁壯,似乎一切的辛苦都是値得有代價的。
憑心而論,這三個角色都是重要且偉大的,很多的女性都是默默的隱藏自己的聲音,才能成就這三個角色的需要,我們的社會期望女性成為一個「沒有自我」的女人,這樣才能將這三個角色做到盡善盡美,似乎女性對社會最大的貢獻就是「隱形自己的需要來成就家庭美滿」。對於現在的職業婦女來說,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在這三個角色的包袱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包袱,就是職場上的包袱。我們的就業環境對女性來說大致上並不是十分友善,尤其是對於已婚的女性。因為生育被迫離開職場的不在少數,許多主管上司也不特別喜歡錄用已婚女性,因為女人一旦結婚之後生活重心還是以家庭優先,下班就要趕回家做飯帶小孩,對公司的貢獻有限,只要提到「預備懷孕」或是「準備結婚」的,大概就會被列入下一階段裁員的名單之中。工作事業或許是女性可以發揮自己所長的另一片天空,也有不少人在職場中得到成就感跟滿足感,在工作上的成就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認同,是一種「專屬自己」的價值與存在感,只是大多數的女人都覺得要做到家庭與事業兼顧似乎是件天方夜譚的事情,有家庭就會忽略工作,有工作就不能照顧家庭,要不然就是家庭與工作都做,於是蠟燭兩頭燒而累死自己,也有很多人最後勉勉強強的選擇了一份可以配合家庭的需要,但是自己卻不那麼滿意的工作。
長久以來,我們都習慣教育女性要追求關係上的和諧,多數的女性也都認為自己應該要照顧並關懷同理他人,並且「必須要」喜歡跟他人建立良好關係,這樣才能算是一個好女人,於是為了順應社會的價值觀,女性通常習慣於自我犧牲、單方面不間斷的為家人付出,結果造成女性太過於關懷家人,而太少去看到自己的需要,為他人付出太多而太少照顧自己,這種不斷耗損自己心力的不平衡狀態,讓女性變的不斷失去對自我的價值感。不論是在家庭中或是職場上,我們都可以看到女性經常都是為了成就他人而犧牲自己,即使在職場上想要提升自己所受到的限制也比較多,有時候也會忍不住的去想:「自己這樣的犧牲是否真的值得」?花腦筋去思考家庭與事業應該要如何兼顧固然重要,也許更重要的是得先停下腳步來想想如何去照顧自己,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想想自己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麼,既然自己的角色如此之重要,那麼好好的照顧自己不被壓力所擊垮也是件要緊的事情,您說是嗎?

誰的需要比較重要?

我常常覺得個案在治療的歷程裡面,常常都是令人充滿驚訝且意外的在進行著屬於自己的改變。
A小姐是一位面臨婚姻是否應該繼續或離婚的少婦。
「我一定是會離婚的。」
我還記得她斬釘截鐵的跟我說了這句話。詳細的內容基於個案保密的原則就不多說了,A小姐並不是自願來談的個案,我還記得家人特別交代我:「老師阿,你多開導開導她,你勸她不要離婚阿。」我微微笑沒有多說什麼便進了治療室,看到A小姐也保持笑容的等我進來。
「我其實沒有什麼好談的,說真的我不知道來這裡談話事情會有什麼改變,我是一定會離婚的。」A小姐保持笑容但語氣略顯激動的說著。
從她的言談中我可以感受到她有多麼的想要結束掉這段婚姻,但是身旁家人的期待同樣的也讓她背負不小的壓力,在保守的環境中她要做這決定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離婚對一個女人來說讓人有很多負面的聯想,家人基於保護的原則也希望她不要離婚。
「我想要過我自己的生活,家人不知道我的日子過得有多辛苦。」
A小姐再一次的表明了自己的需求,為了讓她放心,我保證我不會預設任何立場。
「如果你已經非常確定要離婚了,我也感覺到你目前面臨最大的困境可能就是家人的態度,在這段過渡期間如何面對這些關心自己的家人,怎麼去跟這些人應對好像也是滿重要的,你覺得呢?」
在兩人達成共識之後於是開始我們的治療旅程,在會談過程中我們談了很多在婚姻裡的困境,也討論了A小姐所認為的離婚應該是要如何進行,離婚之後小孩的問題怎麼處理,但從她忍住不讓眼淚流下來的情況看來,她對小孩顯然沒有像自己所說可以灑脫的放下,就像其他的媽媽一樣,要割捨自己懷胎十月的小孩,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隨著會談次數一次一次增加,我們討論了許多關於離婚的細節,以及離婚後的生活應該如何自處。
直到療程進行到最後一次時,A小姐談到小孩時忍不住的哭了,她的眼淚告訴我她已經爲自己做了決定,也很誠實的告訴我其實每次會談結束後心情反而更糟糕,原因是很多現實層面的問題不斷的在考驗自己想離婚的念頭。
「如果沒有了小孩,我以為我自由了,但我知道我仍然是不自由的。」
A小姐讓我內心有很多的感觸,有難過也有感動,在她身上深刻的感受到身為一個母親想要「為自己」做決定真的很不容易,感動的是她體認到原來小孩也是屬於自己生命中的一部份,如果失去這個部份,她的生命終將是不完整的,一個不完整的生命,談快樂與自由似乎也難以說服自己。
有時候我會想,治療師的期待,在某種程度上是否也可能會限制住個案朝向「自我實現」的可能?我們常常認為自己是專家、是理所當然的權威,但如果當時的我鼓勵離婚對她比較好,A小姐可能就失去給自己的婚姻再一次溝通的機會,也許夫妻倆人經歷這個考驗之後會更珍惜彼此也說不定;如果我鼓勵她不要離婚,A小姐也許之後就會過著怨天尤人的日子,怨恨當時為何大家都勸她不要離婚,原本最放不下的小孩,日後可能也會成為她最埋怨的對象。
雖然內心感觸良多,但我相信A小姐還是為自己做了最好的選擇,畢竟「自由」也是需要付出代價與被考驗的,即使未來也許是重重關卡的情況,我想也是再次確認什麼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對話內容經過改編以維持治療保密原則)

問題的改變從覺察開始

在治療的過程中,或是在治療之前,常常都會聽到這樣的話:「老師,其實我都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也有很多朋友給我建議告訴我應該怎麼做,但是我的問題依然還是沒有什麼改變。」似乎明白自己的問題而無法改變,還比對自己的問題不知不覺更讓人感到氣餒。
有的時候治療到一個瓶頸時,也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不少人治療到了某個階段,對自己的問題似乎有所頓悟,也開始知道自己的問題是如何的被塑造形成,但是即使治療已經到了「了解」的階段,還是仍然會覺得困擾,原因是覺得自己的問題還是個問題,現況並沒有因為「了解」而被解決或改變。
筆者認為在治療過程中,來談者能夠進行到對自己的問題有所「明瞭」或「頓悟」已是相當的不容易,但是這只是個開始,光是只有「明瞭」仍然還是不夠的。有不少人覺得治療到此階段已經足夠,認為對自己的問題已有相當的了解,於是帶著「問題已經可以解決」的心情離開,然而離開了治療室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在完形治療的理論中,「明瞭」問題只是幫助自己改變現況的開始,而現況的改變必須得對自己的問題有深刻的「感受」。如果對自己的問題沒有「感覺」或「覺察」,僅對自己的問題能「明白」、「了解」,在一開始時經常都會出現問題「可以」被解決的期待出現,這的確讓人充滿信心與希望感。但隨著時間一久,又在沒有持續接受治療的情況下,常常可以發現到許多人都有問題「又被打回原形」的情況出現,於是開始有「都經接受治療了但還是沒救」的無力感。似乎短暫的明白了問題的道理,對問題的幫助仍是有限的,若對自己的現況沒有深刻的感受,談問題的解決與改變我想仍然是太早。還沒有學會走路,一下子要開始學跑步,跌倒的機率應該是很高的。
心理治療最大的目標就是幫助個人達到人格的統整,而「覺察」是幫助個人通往統整的道路,一個人若是對自己問題能有所感,當下就是在做覺察的功夫。個人若能對自己的問題現況有所思考、有所頓悟,知道自己對問題當下的感受為何,自然而然許多理所當然的困境,或是老舊的問題解決方式,就會變成是可以選擇的,是要選擇繼續用無效的方式面對問題?還是選擇可能要冒點風險,但也許是會是個機會的心態去試試看?一切都由當事人自己決定。
個人不會是被動的被週遭環境所左右,而是有選擇性的繼續被環境所困住,或是要選擇跳脫被困住的窘境,全都是看當事人明瞭了自己的問題之後,打算如何面對自己的困境而決定。人因為有選擇的權力而產生力量,並且為自己的選擇而負責,當一個人有能力為自己的問題負責,他就已經從問題的困境中找到了自由,這便是心理治療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