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從小到大都是乖乖牌,可是廿多年來,面對婆媳之間永遠解不開的結,經常讓他進退失據,只能藉著忙碌的工作來逃避。
三年多前,大哥罹患了膀胱癌,由於一直忽略病況,終因發現得太晚,只得摘除。前年底,癌細胞開始轉移到骨盆腔、肝臟、肺臟,幾度進出醫院,雖然百般不願意,去年的農曆年前,還是只能在安寧病房住了下來。
父親過世得早,不多話的大哥從高職畢業,就一肩扛起了家計。因為彼此年紀相差十多歲,做么弟的我,從小看他,只有敬畏,不太多敢在他面前放肆。
癌末的那幾個月,因為經常陪他到醫院接受化療與電療,有了更多的互動,但多半仍只是伴著,談話不多。每每看到他的疲弱身軀,雖然難過,也不敢在他面前掉淚。
除夕那天,大哥陷入昏迷,身體的代謝逐漸趨緩,到了大年初二,當我眼睜睜地看著他頸動脈停止跳動的那一剎那,終於再也難抑悲痛情緒,抱著在一旁陪伴的牧師大哭。
大哥一直對大嫂有很深的歉意,面對永遠無解的婆媳關係,在他尚清醒、可以說話時,終於沈重地做了選擇:看著太太冷淡面對母親表達的感謝與長年忽視媳婦愧疚的態度,他拿開了坐在輪椅上的八十多歲老媽媽緊握著自己的手,操著上海話對著母親說:「別這樣,不好看。」然而他眼神所透著的那份惆悵、遺憾與難以言喻的神情,迄今猶歷歷在目。
哥哥走得平靜,卻也走得沈重、走得無奈,因為他終究還是無法在其生命的最後一刻,親眼看見深愛的兩個女人彌合。
我真的如此期盼,即便家人彼此之間有再深的誤解與不愉快,學著放下吧!讓我們拋開不平與怨懟,重新找回那起初的愛心與和樂吧!
(原文刊載於94年6月20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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