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因為工作關係,我認識了一群朋友。八歲的凱凱,躺在創世基金會植物人安養中心的床上,護理人員告訴我,「臭屁凱」在他兩歲半的時候,因為好奇,用窗簾布勒住了自己的脖子,鑄成了永遠的遺憾。
去年大地震,凱凱被爸爸死命地抱著衝出台北東興大樓的家,小命保住了,但從此也與被埋在瓦礫堆下的媽媽、弟弟及妹妹天人永隔。
我看著他烏溜溜的眼睛,和紅潤欲滴的臉龐,「孩子,你知道家人已經不在了嗎?」
在勵馨基金會的下午茶聚會裡,接受輔導的女孩Jay說出了自己的心情,「新婚之夜,我一定要開著燈,確定壓在我身上的人,是我愛的先生、我的良人,而不是我的大哥。」開朗活潑的分享,仍難掩內心深處的創傷。
在社福機構,有著太多這樣令人心酸的故事。但我也同樣看見了一群人努力掙脫命運的枷鎖,要讓自己的生命開出美麗的花朵。
新寶島視障藝文協會理事長陳國平,因為擔任朋友的伴郎,疲累加上醉酒,車子撞上了電桿,整個人衝破了車窗,血流如注猶渾然不知,醫生為了保住他的命,將他的兩顆眼珠子給摘掉了。多年後,在戲劇表演舞台上,國平用雙手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圓,「我希望賺很多的錢,蓋一座伸縮舞台,讓視障朋友盡情揮灑他們的人生。」
陳立育是個聾人,只能靠比手劃腳與外界溝通的他,拍攝了一齣只有字幕的紀錄短片,說的是「我們一家人都是聾」的故事:宿命的陳爸爸,娶了個一樣不會說話的太太,靠著賣糯米腸養大了立育和他的兩個弟弟,沒有聲音,沒有悲情,只有幽默。
翻開報紙,公司倒的倒、裁員的裁員,今年經濟很不景氣,連過去大半仰賴外界幾百、幾千元的小額捐款,才能運作的社福機構也都募不到錢,但為了幫助更多的弱勢、身心受創的朋友,他們依舊繼續苦撐,狠不下心關掉機構內的任何一個組織,但每個社工人員已經心理有底,自己得先勒緊肚皮,因為「這個年關真的不好過。」
每次下了班回到家,一閉目,這些人、這些事,總是如影片膠卷般地閃過自己的眼前。這群朋友讓我分享他們的人生故事,「年關的滋味」,雖然有點沈,卻有更多的成長。
(原文刊載於89年12月5日中國時報浮世繪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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