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4日 星期四

原諒之前,先學會憤怒

曉莉是個30歲,目前從事服務業,單身,目前一個人租房子在外面居住,服用安眠藥已經有六年的時間。
  
   初期的會談中,曉莉一直在敘述他厭惡自己對安眠藥的依賴,但是又無法下定決心戒除它,感到十分困擾與沮喪。因此,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討論、擬定計畫如何戒除藥物的依賴。直到有一天,從曉莉口中說出一句令我開始改觀的話,他說:我知道這樣濫用藥物真的很不好,我也不喜歡自己這樣,但是我必須坦白說,其實在我心裡是很高興的,因為我這一生發生太多糟糕的事情,我寧願自費花大把的鈔票,來享受每天這幾個小時短暫的輕鬆與自在。
  
   曉莉,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讓你這樣想用藥物來獲得寧靜與自由??
  
   嗯~~這件事情只有我一個好朋友知道,就是我在18歲那年,暑假出去打工的時候,被我的老闆性侵。我當時很害怕,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也不敢回家告訴爸媽,他們一定會責怪我,如果我不出去打工就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今天你會一直依賴藥物,是在於你一直無法擺脫這個陰霾?它不斷的傷害你的感覺、情緒,甚至讓你對人有不信任感?
  
   對阿,每天看到路上的陌生男子都覺得噁心,如果他們又在嘻嘻哈哈第講話,我就忍不住想一把掌打下去。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對人會有種不信任感??
  
   我想你連生活多年的爸媽都不敢開口說、求助,而是自己埋藏這個秘密這麼多年,我想要你很輕易的相信人應該是不太可能,因為你要想辦法把你的秘密藏好,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以免這些人戴有色眼睛對待妳。
  
   老師,所以一開始我就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因為我心裡知道我根本還沒有百分之百相信你,雖然你是女老師,那種界心已經少很多,但我就是沒有辦法,真對不起。
  
   曉莉,我想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要不要信任我、要不要保留你的秘密這些都是你的權力,當然如果像今天一樣,你願意多相信我,多說一些故事來一起討論的話,我想這是我的榮幸。
  
   曉莉默默地點點頭,老師,其實這幾年我也看過一些書,我也都知道要放下、要原諒,教會的教友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他們總是說:不論遭遇什麼困難與打擊,都要學著交給上帝,學習原諒他人,這樣才能獲得喜樂的生命。可是我就真的做不到,每天都好煩,睡不著,所以才需要大量安眠藥,我真的覺得我很糟糕,怎麼這麼脆弱、EQ低。
  
   我想如果有一個人對自己的不謹慎、沒注意安全,都無法原諒時,要他去原諒別人應該是很難的事情。如果當這個人本來應該要對別人的傷害而發怒,但他卻一直壓抑自己的憤怒,我還是認為要原諒別人還是很難的。
  
   老師,可是我還能怎樣??總不能去把那個人找出來,狠狠的揍他一頓吧??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巴不得殺了他,可是已經過這麼多年,我是要怎麼才能不壓抑自己??不可能嘛~~
  
   曉莉,我想的是,我們每個人就好比一道菜,每一道菜的食材、高湯、煮法都代表著我們的各式各樣情緒,如果當我們越來越熟悉這些東西與流程時,我們是否可以自己決定要選擇什麼樣的組合方式。如果當你願意整理、回顧這些情緒時,你越明白其中一絲ㄧ毫的感受,你是否更可以知道如何決定要用什麼樣的心態來對這一切種種的傷害,以及未來的生活?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缺乏生氣這個情緒囉??
  
   如果可以讓你選擇的話,你想選擇大發脾氣,好讓那個人知道他做了一件令人不齒的事情??
  
   會,如果不用怕被人知道的話,我希望我可以狠狠的揍他一頓,因為我覺得他當時就把我給殺了,他讓我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太多年了。
  
   好,我知道了,我想我們接下來可以在這裡好好的對”那個人”發脾氣,直到你願意原諒他為止。
  
  曉莉笑著點點頭~~

     曉莉的故事說明了傳統對於性侵害或是各種創傷經驗都抱持著”原諒”的態度,但在原諒的同時更是再次毀滅個案本身僅存殘餘的價值,也是再次削弱個案生為人的權力(削權)。筆者對於這樣的個案通常一開始都是鼓勵面對自己憤怒的情緒(充權),當然大前提下,是以不做違法的事情為主。充權的目的在於協助個案找回各種情緒能力,不論是各式各樣的喜怒哀樂。筆者認為一個人若失去任何一種情緒能力時,情緒將會失衡,是無法走向完整的身心靈整合。因此,反倒一個人充權到某種程度的時候,感覺到自身的資源與能量是源源不絕的,才可能做出原諒這個決策。舉例來說,我們連腳踏車被偷走,都會火冒三丈,更何況是這樣身體隱私被侵犯的傷害,說不生氣、不憤怒,要直接原諒對方,這怎麼可能是常見的情緒表現??除非他知道,他回家之後不但會有新的腳踏車,同時不會有任何人多說一句”閒話”,甚至每個人都當沒事情發生。才有可能很快速遺忘腳踏車不見的負面經驗。東西被偷的負面經歷都需要這麼高度的接納,與能量來修復自我感受,更何況是影響的生命議題這麼深與廣的性傷害??

沒有留言: